星路恋歌

来源:解放军报作者:龚盛辉责任编辑:王小军
2017-05-24 10:26

国防科技大学机电工程与自动化学院青年博士郭熙业,生性喜欢挑战难题,在硕士和博士研究生学习期间,就作为技术负责人参与多个军队重大工程项目攻关,博士学位论文还填补了我国海洋科学技术领域重大空白。他感觉搞科研就像登山,每完成一项研究,就像双脚踏上了最高峰,面对清新的轻风、臣服的众山、连绵的美景,那个爽劲,仿佛身上每一个细胞都在舞蹈。

2011年春末的一天,郭熙业刚参加完博士毕业典礼,领导就把他叫去办公室,笑眯眯看着他问:“北斗系统星间链路技术,你的师兄们已经在方案设计论证上取得创新性突破,往后的战斗,你想不想参加?”郭熙业一听,身上的血液一下子偾张沸腾起来:“想啊,我做梦都想!”郭熙业兴高采烈地把这一消息告诉未婚妻杨纪华。杨纪华瞪着一双杏眼说:“这样快又交上新恋人了?”在她眼里,那一个个科研项目,就像他的一个个恋人,与她争感情、抢时间,弄得她和他恋爱三四年,平时难得见一面,甚至连结婚的时间都没有。

郭熙业说:“我明天就上成都去。”杨纪华说:“不是说好等你博士毕业我们就领证结婚吗?能不能把婚事办了再走?”郭熙业说:“我必须马上过去。婚事咱们抽时间再办。”她噘起小嘴说:“看你这么着急与新恋人会面,那头一定是个‘白富美’吧。”

他的这个新“恋人”,是个不折不扣的“高大上”。美国建设GPS全球导航定位系统时,不仅在天上布设了数十颗卫星,而且在世界各地建立了众多的地面站点。可中国的北斗全球系统,无法像美国那样建地面站,只能“从天上走”,建立星间链路。它既是北斗系统工程建设的“独木桥”,也是全面超越GPS、领航世界导航定位技术的突破口,更是一块难啃的“硬骨头”,其技术体制,在世界航天领域,别人没碰过、也不敢碰。上级有关部门,为确保稳妥可靠、万无一失攻克这一关键技术,安排了数家科研机构同时攻关,形成科技创新的PK态势。

对于这个充满挑战、俯瞰全球导航定位技术领域的科学高峰,郭熙业早已心驰神往。他一赶到成都中电集团某研究所,便弯下腰身,埋头研究。他给自己定下一个雷打不动的工作制:每周工作7天,每天16个小时;攻关遇到问题,不解决不下班;工作时间手机关机。而实际执行情况是,几乎每天都会遇到难题,平均每个月要熬10个通宵。

苦战5个月,攻关告一段落,郭熙业准备休整几天。这时,未婚妻杨纪华来电话了:“咱们从你读博时开始恋爱,都快4年了,再不办,咱们都成剩女剩男了。”

郭熙业放下电话,就赶到机场飞回长沙,与她手挽手走进婚姻登记所,领了红彤彤的结婚证,并商定这个国庆节回东北老家举办婚礼。婚礼是双方父母操办的。他这个新郎一直忙到婚礼前一天,才飞到长沙接上新娘,在10月1日清早赶回老家,在美发店稍加修饰,便直接踏上了红地毯。按规矩,办完婚礼后,新郎要陪新娘回娘家办回门宴。但婚后第二天,他就对她说:“成都那边明天有项工作必须完成,我得……”

她没问什么事,只是微笑着向他点了点头。她理解自己的丈夫,知道北斗系统工程建设,就像一列高速运行的列车,每一个站点,都有严格的时间节点,车上哪个系统、哪个环节出了问题,都会导致列车受阻,影响工程建设大局。

郭熙业是赶回来迎接北斗系统工程总师组组织的联合检查的。他一下飞机,便立刻带领大伙投入紧张的迎检准备。次日,联合检查组看了他们的系统演示后,孙家栋总师轻轻点了点头说:“你们继续加强攻关,把一个个未知难题搞清楚,并进行充分验证,确保在工程建设中好用管用。”

孙总的嘱托,意味着他们已跻身星间链路攻坚战三家种子团队行列。郭熙业为此激动不已、信心爆棚的同时,暗暗提醒自己:以后的攀登之路将更加艰难,竞争更为激烈。

果然,在接下来的有关部门组织的星间链路设备对抗性演示的首场PK中,他们就败走麦城了,不仅垫了底,而且性能差距相当大。怎么会这样?郭熙业连续一周失眠了,大脑细胞高速运转,从系统设计方案,到每个设备的技术状态,仔细梳理查找失败原因,终于找到问题症结。如何解决呢?他面临两种选择:一是在原方案上打补丁,堵住漏洞,提升设备性能;二是推翻原有方案,另起炉灶,设计新的算法。前者,实现容易,但性能提升空间有限;后者前景广阔,但建立原有方案耗时半年,而距离下一场PK只有一个月时间!郭熙业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,用一个月干完原来加班加点半年才完成的任务。

第二场PK,郭熙业团队的设备反败为胜,而且性能指标大幅跃升,把其它两家单位惊出一身冷汗。郭熙业不懈怠、不骄躁,继续带领团队加班加点深入挖潜,完善提升设备性能,在第三场PK中,以绝对优势稳占鳌头。

郭熙业脸上露出了成功的微笑。可他走到镜子前一看,却把自己吓了一跳:头发又乱又长,脸庞又黑又瘦,眼窝深陷,他都几乎认不出自己了。这一个月,他整整瘦了10斤!

“衣带渐宽终不悔,为伊消得人憔悴。”郭熙业朝镜子里的自己挥了挥手,掏出手机向妻子报喜。这时他才得知,妻子已经怀上了他们的小宝宝,但怀孕不久便出现流产征兆,医生嘱咐“必须卧床休息保胎”,她天天躺着不能动弹,吃喝拉撒全仰仗同宿舍的工友照料。

郭熙业在第一时间赶回长沙,当他轻轻推开妻子房门时,只见仰躺在一张小单人床上的妻子,披头散发,面容憔悴,眼睛静静地闭着,像是睡着了,又仿佛不想看到他……他突然失去了靠近她的勇气,木头一般愣在门口,很久、很久才壮起胆子走到她床边,轻轻地对她说:“纪华,我给你洗个头吧。”提过开水瓶,上锅炉房打来热水倒进盆里,轻轻托起妻子的头,浇上温水,擦上洗发液,慢慢地搓洗,轻轻地梳理……

两行热泪,从她的眼缝里“唰”地冲了出来……两汪泪花,在他的眼眶里不住地滚动、闪烁……从她发丝上流下的水珠,不停地滴落在盆里,叮咚、叮咚……他俩的泪水,也不住地滴落下来,滴答、滴答……

他给她洗完了两大瓶热水,洗了将近一个小时。然后,他又不知所措地站在旁边。她慢慢睁开眼睛,擦了擦眼角的泪痕说:“熙业,你回去吧,我知道那边离不开你。”他满怀歉意地轻抚着妻子的脸颊说:“纪华,这些日子难为你了。”她甜蜜地握住他的手说:“熙业,你能赶回来给我洗个头,我就觉得很幸福了。”半年后,他们的女儿诞生了。圆圆的脸蛋、黑黑的头发、乌溜溜的眼睛,是个天使一般美丽的女孩。

2016年2月,郭熙业与星间链路的“苦恋”也有了幸福的“结晶”:他们团队研制的体制方案及设备,成为唯一被正式采纳的北斗三期星间链路系统技术方案,而且具有高速通信、精密测量、强抗干扰的优越性能,实现了全面超越GPS的目标。中国的星间链路系统,7万公里测距精度达到厘米级,相当于能看清几十公里外的一根头发丝,测量精度高于GPS;中国的星间链路系统,就像“手机通话”,一个房子里几个人用,互不干扰,而GPS的星间链路,却是“大众广播”,相互干扰,一条线路工作,别的线路必须静默;中国的星间链路系统,已经进入“智能手机”时代,代表着下一代卫星导航系统技术趋势……

欧洲卫星导航领域知名专家海因教授,在预测未来导航卫星星间链路技术时,曾列出了一系列应具备的技术特征,而这些特征已经在中国北斗系统星间链路上全部实现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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