狭路相逢

——访海军东海舰队某驱逐舰支队

来源:解放军报作者:江永红责任编辑:王小军
2017-08-02 10:33
海的尊严    张明川

引子

1996年,台海风云突变,呈狭路相逢之势。就在这一年,引进现代级驱逐舰的谈判启动了……

此后不久,首舰接舰部队成立,舰员来自海军数十个团以上单位。他们先在国内进行了为期一年的外语强化训练,然后分4批飞赴外国接受培训……

1999年12月,在国外某造船厂码头,举行了第一艘现代级驱逐舰的交接仪式。2000年1月3日,我舰员迎着新世纪的曙光,独立驾舰回国归建,于2月14日抵达舟山某军港。两天后首舰正式入列,被命名为杭州舰。

8个月后,一个新驱逐舰支队诞生,经从机械化到信息化、从浅蓝到深蓝、从训练型向任务型的“三个转型”,一支“杀手锏”部队被磨练出来。

“战斗部队不可没有霸气”

2016年12月20日,海军政委苗华来到这支海上铁拳部队,随舰出海指导海军组织的“战神杯”舰炮射击比武竞赛性考核。

此次竞赛,支队由随机抽点出的徐州舰参加,考核方式为“背靠背”。这么大的事,支队长许海华在出海检查时却说得云淡风轻:“发挥出正常水平就行!”“这么大的事,你们咋好像一点不紧张?”他说:“不能说不紧张,但心中有数。”

真是上阵的不急观阵的急。次日,东海某海区大雾弥漫,只能看到舰艏,气象条件极差,加上海军苗政委在舰上,他们能正常发挥吗?下午两点,雷达回波传捷报:对空,炮响靶碎;对海,炮响靶沉。

对这支养育他的部队,许海华感到有底气、有信心。在2016年初的中巴“朋友”军演中,徐州舰也是以这样的方式开训的。

徐州舰有一个别号,叫“神补刀”。说的是一次编队反导,“敌”两枚导弹来袭,计划是由徐州舰打第一枚,兄弟舰打第二枚。在徐州舰击毁第一枚后,兄弟舰装备发生故障,他们紧急受命再打第二枚,虽然留给他们的时间只有几秒钟了,但他们又打了个凌空爆炸。

“这不值得夸耀。”徐州舰政委曾亮说,在同型护卫舰中,徐州舰与舟山舰号称靶机杀手。徐州舰一次任务打下过4架靶机、一口气打下过4枚靶弹,舟山舰一年击落了6架高速靶机,因每次靶机都被打光光,靶机队笑称他们是“最不受欢迎的军舰”。

采访中,我给官兵出了一道题:“你最引以为傲的事是什么?”让我惊讶的是,没有一个人把训练成绩作为选项,而说的几乎都是与战斗有关的事,例如远航创造了什么首次,出岛链创造了什么纪录,去哪里执行了什么重大任务,如何斗智斗勇捍卫国家海洋权益……想想也是,表演者讲表演故事,战斗者讲战斗故事。

这几年,要说这支部队的变化,就是出去的频率越来越高,出去的时间越来越长,出航半径越来越大,去年最多的时候是5个编队位列三大洋执行任务。支队政委吕东方对我说:“从训练型向任务型转变,从任务型向作战型拓展,是适应部队改革需要,也是适应国家利益拓展需要。”过去训战分离,执行一次任务,要准备好长时间,现在训练即战斗,无论是在港还是在外,说走就走。

真的是说走就走。2012年,温州舰、马鞍山舰在时任支队长王建勋和时任副政委吕东方的带领下,在海上进行防空反潜训练,刚打了实弹,突然接到立即赶赴某海域战斗巡逻的命令。时任温州舰舰长陈景志对我说:“海军去这个海域执行任务,这是第一次。我们赶到后立即进入情况。19时,外舰从东南边向我插过来,编指命令发出战斗警报。双方互相抢占有利态势,绕了五六个圈,最近时距离才2海里。如此纠缠了两三个小时,外舰才离去。”

从这次算起,支队经常与外舰斗智斗勇,经常是由训练直接转入战备执勤。陈景志接着说:“能第一次参加此种任务,我引以为自豪。但比这更惊险的是同年11月19日,那天遇到11级大风,军舰横摇超过30度,人站都站不稳,浪头不断盖上驾驶室,一半以上舰员发生晕船反应,这对舰和人都是生死考验。就这样,我们在风浪中与外舰对峙了30个小时,直到对方熬不住,跑了,我们才撤。”

第一次驱逐侵犯我某管辖海域外舰的是马鞍山舰。舰政委石志斌描述当时的情景说:“那天半夜,见对方突然闯入,我舰立即拉响战斗警报,我做战斗动员,号召大家做好战斗准备!”当时,政治干部都被派到关键战位,给官兵鼓劲。就这样弯弓待发驱逐对方,同时反复喊话,直到次日凌晨2时把对方逼走。外舰走后,石志斌召集思想骨干开会,问有没有怯战的,大家都说:“一个没有,反倒格外亢奋。”主炮班长对石志斌说:“想着当兵11年了,今天能赶上这一趟,兵就没白当。”

后来,某国恶人先告状,通过外交途径提抗议,而网民却评论说:“军队能这样我们就放心了。”

“对恶人先告状,我们是有准备的。”泰州舰实习舰长张星一次率舰随编队去某海域执行任务,一艘外舰突然改变方向,加速向我舰插来,挑衅企图明显。张星果断向对方发出警告,指出其违反国际避碰规则,让对方保持安全距离,并做出应对动作,对手一看不好惹,让开了。张星说:“遇到这号挑衅者,不能示弱,还要留下影像和音频证据。我们不怕打官司,但不能干那种吃了亏再打官司的事,因为赢了官司也赢不回尊严,赢不回士气。”

采访中,我发现支队官兵都充满对战斗的渴望,身上明显有一股“放马过来,我不怵你”的霸气。对此,支队两位主官没有否认,说:“战斗部队不可没有霸气。”

不经风浪,何以言勇?

支队很年轻,才17岁,没有传统又最有传统。支队首舰集中了从海军部队抽调的精英,各部队的好传统也在这里融合。吕东方政委当时参与了首舰舰员的选拔工作。他说:“组建首舰其实是为一个新支队储备干部,首舰副舰长一下就配了6名。舰班子成员是百里挑一,一般舰员也是优中选优,78名军校应届毕业生,非党员不要,非优秀学员不要,非兼职学员队干部不要。259名首舰舰员后来被称为‘种子舰员’。”如今支队的舰长、政委,大多是“种子舰员”。

与“种子舰员”对应的是“首舰精神”。

首舰第一次党委会是在舟山至上海的“南湖”号客轮2A207舱室召开的。因部队成立大会一结束就要赶班轮,到上海后,舰员就要分赴大连和武汉学习外语。党委的第一个工作目标,就是带领全体舰员闯过外语关,为赴国外培训打好基础。

这个目标实现了。外聘的外语教授评价说:“你们用一年时间达到了通常需要三年才能达到的水平。”原因何在?狭路相逢,时不待我。时任副舰长的许海华说:“大家不是为文凭、为考级、为留学而学,而是为战斗而学。学不好,就有负军人使命,就会被淘汰。”

一天,首批舰员请外国教员吃饭,请求他多教些内容。吃完了,人家却说:“不要有钱了就行,要强大,拳头还得硬。”话虽难听,却是至理。为了“拳头”能硬起来,吃点苦算什么?受点气又算什么?

首舰副政委傅耀泉回忆:“在外国的海军军校,每天安排8节课,没有什么理解消化的时间,培训所用教材和学员的课堂笔记本,下课时还必须统一收回送保密室。这些情况,反而促进我们学习,各专业人员回到寝室,一起回忆上课内容,共同研究疑难问题,靠记忆‘复原’课堂笔记,每天讨论到深夜……”

1999年5月9日,在中国宁波老火车站,第二批赴国外培训的官兵将在这里坐车到北京转机,东海舰队一位副司令员前来送行,他沉重地说:“你们去该怎么学,我不多说,但我要求你们永远记住昨天发生的事。昨天,美国轰炸了我驻南联盟大使馆!”他加重语气强调:“要记住,这是中国军队的耻辱!”

“知耻而后勇”,勇者不计私仇,不忘国耻。这支部队从诞生之日起,就要求官兵不忘那一组组屈辱的数字:1860年,英法联军2.5万人,竟长驱直入北京……1900年,不足2万人的八国联军陷落北京,清廷赔偿白银4.5亿两……旧耻不应忘却,新辱更要牢记。要雪耻,就得拼命学。

7个月后,这位副司令员再次来到国外,他是以首舰验收委员会成员和接舰归国航渡总指挥的双重身份来的。该接首舰回国了。有人提出为安全考量,最好租驳船把新舰运回来。“绝对不可以!”总指挥激动地说:“要驳运,我丢不起这个人,除非不让我当这个航渡总指挥。”

自己开回去?没有勇于担当的魄力想都别想。12500海里的航程,要途经大西洋、印度洋,穿越12个海区,10个时区、10个著名海峡和苏伊士运河,将是我海军首次在北纬60度以北海区航行,首次穿越零度子午线并穿越波罗的海、北海、地中海和红海,首次停靠欧洲、非洲国家港口进行补给,还将首次在离祖国6000海里外与补给舰会合。这么多首次,谁能说得清这中间有多少波谲云诡?

这注定是一次险恶的航程。一出某国领海,一些国家的战机就像苍蝇一样盯上来了,飞得那个低,可以清楚地看到飞行员的脸。波罗的海的狂风巨浪已把他们颠得七荤八素了,而大西洋上的比斯开湾更是用11级大风来迎接他们。8米以上的巨浪,超过18米的长涌,军舰左右颠、前后簸,舱内非固定物品被毫无规律地抛起来,又摔下去。关键时刻,总指挥果断决定沿海岸线航行。有人提出改变航线必须请示批准,总指挥回答:“在危机时刻,指挥员应临机决断!”次日,他们停靠法国布勒斯特港后得知,共有11艘万吨轮在比斯开湾的此次大风浪中沉没。

地中海、红海,再到亚丁湾,首舰终于与国内派来的南运953号补给舰会合了,可高兴劲没过,在进行纵向补给时,油管突然脱落,掉下去缠住了右螺旋桨。军舰废了一条“腿”,还能走吗?必须派人潜水下去,割掉油管!所谓“近处怕鬼,远处怕水”,当时我军对亚丁湾还一片茫然,只知此处水深6000米,水温11摄氏度,海盗横行,时有鲨鱼出没。这样的情况,潜水风险显而易见。机电部门的官兵好多是潜水员,无一人后退,都抢着要下去,总指挥与他们逐个交谈,最后选中了海军工程大学来的学员董新华。董新华不负众望,在水下作业90分钟,排除了险情。

42天风雨兼程。2000年2月14日,首舰停靠在舟山某军港码头。除了安全归建外,还有两大收获:第一,把随舰的外文资料翻译出来了;第二,把部署表完善了。部署表是啥?可以简单理解为电脑的操作系统,包括编制表和运转统筹图。这是引进舰中的一个插曲。照理说,买了军舰同时也就买了部署表,而外方却要另外加钱。国家辛苦挣来的外汇岂能随便花?首舰舰员就自己动手,在不断操演、改进中探索出了几十种部署。

现在,首舰接回来了,部署表也搞出来了,该庆祝一下了,该给家人和朋友报到了。那时舰员没有手机,岸上有一排电话亭,大家争先恐后直奔而去。

有人在电话中喊着自己孩子的名字,这些名字乍一听有点怪,如:一个男孩叫“彼得”,不是崇洋,也无关耶稣,只因他出生时父亲在圣彼得堡的课堂上;一对双胞胎一个叫“远”,一个叫“航”,因为他俩出生在父亲驾舰归国的日子里。曾亮是唯一在学习外语中收获了爱情的舰员。外语教授是从辽师大聘来的,一次与辽师大外语系学生联欢时,他与女生张威碰出了火花。此刻,两人在电话中谈笑风生。突然,他听到了哭声。那是一个约好一起来给未婚妻打电话的战友。咋啦?“我本想给她一个惊喜,可她却成了别人的新娘。”他在抽泣,战友张松华则是放声大哭,他在国外时,父亲去世了,母亲在电话中告诉他,父亲临终时还喊着他的名字;大哭的还有与张松华同一个车皮到部队又同年考上军校的郭勇,他父亲也去世了。

引进4艘舰的归国航程,许海华都参加了,头三艘当副舰长,第四艘当舰长。他的孩子出生在他第一次赴国外学习期间,而第4次赴国外前夕,孩子在杭州的医院做手术,他是在医院与妻儿道别的。说起对不起孩子的事,自信开朗的他眼圈红了……“算了,不说这些了!军人哪个不欠家人的账?”

这一个个故事,给我们诠释了什么是“首舰精神”。而精神,包括勇气,是在大风大浪中磨练出来的,光靠教育是教育不出来的。

“谁最爱学习,谁就最有底气”

首舰杭州舰引进后,接待了700余名上级机关、院校、科研院所等各类参观者,权威人士指出:“这至少让我们的军舰建造思想向前推进了10多年。”

的确,首舰带来的冲击是全方位的。去年,上级推广了支队转型建设的经验。其实,从接舰开始,转型就开始了。驾舰归国前,航渡总指挥发现舰上按老规矩,一人配了一个水桶,命令“全部退掉”。“先进国家的海军哪有带这些东西的?”过去,舰上没有造水机,水桶是装个人生活用水的,而现在有了造水机,用不着了。后来,水桶、马扎,一切非制式的箱箱柜柜、瓶瓶罐罐都被清理干净了。接下来的航渡证明,如果没有这次大清理,在比斯开湾的大风浪中,那些东西就是杀伤自己人的“冷兵器”。

“我们向外军学到很多好东西。”装备部长李建举例说:“舰上有数百个舱室,许多核心舱室是无人的,里面却有重要设备,一旦出事,就可能毁掉一艘舰。外军在无人舱室外挂一块牌子,检查完了就翻牌。我们借鉴过来,在舰上关键部位确定生命力点,设立了生命力巡逻更,并在全海军推广。此外还有弹药更,支队自成立以来没出大事故,这是一项重要保证。”

有个兄弟部队在操作新装备上出了事故。舰队首长带领机关工作组深入调研后,给上级报告说:“这说明我们的知识结构、思想观念没有随着装备的变化而更新,停留于老经验、老套路……部队的转型说到底是人的转型,现代化装备呼唤具有现代知识、现代理念的人与之相适应。”

怎么相适应?唯有学习。马鞍山舰反潜部门长杨小库毕业于海军工程大学,又在大连舰院学水武1年,任本职后,指挥海军首枚某新型战雷打潜艇靶,一举命中;在某海域,发现并驱逐一艘潜艇,还锁定了另一不明目标;在全训合格考核中,创造了海军护卫舰反潜新纪录。他英语不错,但仍然每天都不睡午觉,练口语。何苦来?他说:“因为越学越觉得自己标准太低,与国际化的要求差远了。”

海军是国际化军种,是穿军装的使节,英语不过硬,无从谈起;要深入研究外军,不懂外语,也无从谈起。支队有一个“百名外语人才工程”,许支队长带头用英语讲课。他的英语、俄文都不错,他谦虚地说:“可能有点语言方面的天赋吧”。其实了解他的人都知道,除非有特殊情况,他每天都坚持读外文报刊资料。他告诉我,上述工程的培养目标是:“把英语说得像汉语一样流利”。目前不少军官已经达标了。宁波舰在公海航行,雷声部门分队长钱瑞阳值更时与外舰相遇,一口流利的英语竟把对方值更官弄结巴了:“天哪!你的英语是在哪里学的?”

在一个支队,当然没有必要也不可能做到人人都像钱瑞阳,主要是要学好专业,精通手中武器。“不过,真要精通,不懂点外语也是不行的。”说这话的是宁波舰士官长祁洪锋,支队导弹控制专业的首席士官,别看长得黑不溜秋,却满腹知识,浑身技能。问他“外语水平如何?”答曰:“英语一般般,俄语还能讲几句吧。”在国外培训时,他喜欢穷根究底地问,外方副总设计师被他问烦了,说:“这个你就不要管了。”“说得轻巧,我是武器使用者,我不管谁管?我跟他缠,非要他讲清楚不可。”祁洪锋一共打了40多枚防空导弹,次次成功。“我的体会是,学习要穷根究底。”

“是的。”雷声业务长戴伯林接着说:“学习不穷根究底,就可能拿电脑当算盘使。”在国外培训时,对某型雷达的一个子菜单,教员以“一般不用”为托词跳过去了。果真如此吗?回国后,戴伯林牵头成立了一个小组,专攻这个子菜单,经160多次实验,分析了300多万组数据,历时9个月,妈呀!原来它有一项非常重要的功能,甚至可以说关系到编队反导的成败。他说:“有些技术人家不愿教,可以理解,你再不钻研,留学了也是个‘二把刀’。”

电子对抗首席士官刘道雄的本事好生了得:在海上,有天凌晨2点多,侦听到一个不明目标,上级也没通报,他准确判断是某国军舰,并报出其舷号。又一次,凌晨3点,同样情况,他判断为某国×××号舰。指挥员有怀疑,要求靠上去查,结果一点没错。他没有特异功能,却有一本自编“宝典”:一部图文并茂的雷达信号档案,这是专家在象牙之塔里没法完成的工程,要靠在实践中用心积累和钻研,价值无量。“为编出这本档案,我没有两点钟以前睡过觉。”谁让你编的?“机关要求士官总结经验,总结出绝招来。”他的这项成果获全军一等奖,其获奖感言是:“两军对垒,在装备差不多的情况下,胜利属于会学习的一方。”

在一次士官座谈会上,我问:“打仗,你们有必胜信心吗?”大家都说“有”,反潜首席士官彭明洪说:“我特别有信心。”敢说“特别”必有特别本事。他编写和录制了3份相关教材和规范,曾纠正过某型舰反潜武器上一个软件错误。且不说他是同行中的“大师兄”,士官学校一位专教“雷声”的教研室副主任,遇到疑难也屡屡来电向他请教。他打了十几枚鱼雷,次次命中;几百枚深弹,夺命中率之冠。“去年一次实弹演习,海况差,打战雷,声呐兵发现目标后突然丢失,我根据轨迹推算,以最快速度构成发射条件,结果直接命中目标。”他还有个特点,对送上门来的“义务蓝军”,绝不放过观察研究的机会。有次在国外某港口补给,与同来补给的某国军舰相距才200米,他死死盯着看了大半天没挪窝,看后论其长短,结论:“不要怵它!”

牛!支队官兵的霸气,来源于充足的底气。参谋长夏子明说:“谁最爱学习,谁就最有底气。但学习不能闷头学,要善于利用一切机会向外军学。”例如:在海上与先进国家海军交往,发现其飞行甲板上的栏杆是放下来的,锚灯杆也是放下来的,那是为了便于直升机随时起飞,这就是可学之处。

就是在这种比着学的氛围中,支队的老舰宝刀不老,新舰能挑大梁。荆州舰2016年1月5日入列,在训练中创造了用主炮直接击沉千吨靶船的纪录;一个月后就参加实弹演习,在电磁干扰条件下打导弹,全部命中;接着又上日本海参加另一场演习;演习一结束,就直接到某海域战巡维权去了。入列仅11个月,就成为可执行战斗任务的一类舰。

“官兵气顺了,朝气就来了”

“你在这个支队服役,最深的感受是什么?”

“气顺,准备打仗就行,别的不要操心。”前面写到的马鞍山舰反潜长杨小库说:“我从学员分来到晋升为少校,没有找过一次领导。”他直言有当舰长的想法:“我已经通过全训合格部门长和全训合格值更官考核,具备了参与副舰长选拔的资格。”

干部科长蔡超群说:“我可能是当得最省心的一个干部科长了。”怎么讲?“全训合格是军官升迁的铁门坎,因上下都一把尺子,在干部测评中,我还没有遇到一次群众意见和党委意见不一致的情形。”在海军过不了全训合格的坎,神仙也帮不了你。这相当于地方考驾照,驾照放水是培养“马路杀手”,全训放水那是培养败兵之将!

有意思的是,这支一线主战部队,还有不少“军二代”“军三代”,其中泰州舰实习舰长张星的爷爷是开国将军,父亲是海军原高级将领。“对他,真的一点关照也没有吗?”我从支队领导问到他手下士官,回答都是:“真的没有,他很优秀。”

张星从大连舰院毕业分到这个支队,后来考上研究生,毕业就到国外接舰,直到今天,每一关都是硬碰硬过来的。他指挥打了20多枚导弹,数量和命中率都排名靠前。他父亲在任上从没有专门来看过他,总共因公来支队两次,第一次他出海了,没见着,第二次在招待所见了一面,讲了他年轻时想调动工作挨父亲批评的故事。然后说:“我给你们支队领导讲了,对你的要求必须比别人更加严格才是。”张星觉得父亲做得很对,这才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的真正爱护。

“风气对一个单位来说,太重要了。”政委吕东方说:“部队风气正了,官兵就气顺,部队就朝气蓬勃。而要官兵气顺,不能搞小恩小惠,法外开恩,而要靠好的风气、好的制度,在制度面前人人平等。”

支队党委定了一条原则叫基层优先,就是在好事面前,同等条件的机关干部要让基层干部。政治部主任徐有铭讲起了教导员李荣贵的故事。2016年,他可谓喜事连连,先是副营调了正营,接着是家属顺利随调,解决了孩子上学的事,申请房子不到一个月,新房钥匙就到手了。好事接二连三地来,他妻子觉得幸福来得太突然了,其实一点也不突然,就是按基层优先的制度来的。与他同等条件的机关干部没排上,他排上了。

东海舰队正在试行首席士官制度,现在支队各专业共有22名首席士官。马鞍山舰舱段技师唐永胜人称焊接“一杆枪”,是本专业首席。他说:“首席虽然不加一分钱,但我是首席,我荣耀。”舟山舰反潜区队长彭明洪是水武专业首席,年纪轻轻,却早生华发,发际线明显向后撤退,一看就是个劳神过度的人,但“我心情很舒畅,支队风气正,我感到有奔头”。谈到这个话题,前面提到的反导首席士官祁洪锋突然眼圈红了,眼泪流了出来,“我想起许多往事。我入伍时没打算长干,没想到支队送我到上海、大连培训,转了士官。有次集训,因老看雷达屏幕,眼睛红了,一位将军亲自给我送眼药水;打出了好成绩,领导第一时间热情鼓励我……”

在荆州舰上,我见到两个藏族女兵,次仁德吉和达娃央金,服役期满,要求留下转士官。正好许支队长上舰开座谈会,对她俩说:“你们想转士官,很好。但转士官是有条件的。”俩人抢着说开了“我们能教战友唱歌跳舞”“我们跑3000米、1万米能超过男兵了”“我们扛大米不要人帮忙”……惹得哄堂大笑。发现说跑了题,德吉马上补充说:“我们能独立操舵,完成任务。班长考上首席士官,是带我们一起去考的。”支队长因知道舰上已将她俩列入转改名单,就说:“大家看她俩能不能转啊,赞成就鼓掌。”现场顿时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。我问她俩当时的心情,央金说:“很自豪,感动得想哭。”

采访到这里,我想起《孙子兵法》中的一句话:“上下同欲者胜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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