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清明  今年清明

——寻找31年前那群祭奠麻栗坡烈士陵园英烈的小学生

来源:解放军报作者:本报记者 范江怀责任编辑:王小军
2017-04-02 11:23

左:李蔬君 中:朱 琳 右:夏敬洪   本报记者 范江怀摄

上边这组黑白照片,是记者1986年清明节在麻栗坡烈士陵园拍摄的,记录的是一群小学生祭奠英烈的场景。相纸历经31个春夏秋冬的浸染显得有些发黄。但是,小学生们纯净又带着几分肃然起敬的眼神,依然是那么清澈明亮,透着一种撼人心魄的力量和浓浓的思念。这种力量和思念就像一颗种子,一旦播撒在精神家园,它便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地生根、发芽、成长……

“我不知道你是谁,我却知道你为了谁,为了谁为了秋的收获,为了春回大雁归,满腔热血唱出青春无悔,望穿天涯不知战友何时回……”凝视着黑白照片中的孩子们,《为了谁》的歌声冷不丁就在耳边响起。31年过去了,这群孩子们还好吗?他们是否还记得脚下那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?是否还记得那些长眠在烈士陵园永远18岁的解放军叔叔们?是否还记得为国人所传颂传承的“老山精神”?

随着时间的推移,记者想见见这些孩子们、想看看“秋的收获”的冲动就愈发显得急迫。这种急迫,想必也是那些为了祖国、为了和平、为了孩子而牺牲在南疆烈士的心愿。

清明节又要到了,记者开始了一次不同寻常的采访——一次也是替那些为保卫祖国边疆英勇牺牲的烈士所做的寻访。

那年清明拍摄孩子们时,由于匆忙,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,也没有留下他们的姓名。31年过去了,还能找到这帮小学生吗?

谁能想到,万能的“朋友圈”把记者脑子里的问号拉直了。

记者把有点发黄的黑白照片传给了“老边防”、刚刚转业到《文山日报》任副社长的边富斌。他把照片往朋友圈里一发,几乎是在一夜之间,照片中的孩子就全找到了。给边富斌联系打电话的,有的是学生本人,有的是学生的亲朋好友。

于是,记者便开始了一次充满期待的寻访。

北京·中石化炼化工程集团机关党总支书记 李蔬君

北京●李蔬君

成长是最好的纪念

麻栗坡离我们很远,其实离我们也很近。照片中左侧那位叫李蔬君的女孩,竟然就在北京,说不定曾经还擦肩而过。

现任中石化炼化工程集团机关党总支书记的李蔬君,是个标准的白领,也是一个大忙人,约访数次都遭“夭折”。一个党务工作者,事无巨细,忙忙碌碌,只能用中午吃饭的时间来接受采访。见到记者,有点疲惫的李蔬君洋溢着笑脸,也透着难得的成就感。

1986年的那个清明,去麻栗坡烈士陵园扫墓的情景,依然清晰地烙在李蔬君的记忆中。她说,祭奠烈士的小白花,都是她们自己动手用白纸一朵一朵扎成的。

第一次来到肃穆的烈士陵园,小学生们幼小的心灵被深深地震撼了。不少烈士墓前,前来祭奠烈士的亲人哭得撕心裂肺,惊天动地。

李蔬君发现,不少烈士墓前,并没有亲人来祭奠。她和几位女孩子,便把手中的白花插在了那些寂寞的烈士坟前,也算是替一时无法来到麻栗坡祭奠烈士的亲人们,鞠一捧悼念之情。

李蔬君觉得,一朵白花难以表达他们对烈士的敬仰之情。于是,她们几个女学生,便把身上所带的买零食的硬币掏出来,然后贴在烈士的墓碑上。贴住了,她们就觉得九泉之下的烈士收下了她们的一点心意;贴不住,她们再换一枚硬币继续贴。贴的是一枚枚硬币,更是小女孩一个个无尽的哀思和寄托。

在整个学生时代,父母一直鼓励她认真学习,走出大山,努力成为国家建设的栋梁。李蔬君考上了云南大学,先是拿到了经济学学士学位,然后又读完了政治学的法学硕士学位。再后来,她考入中共中央党校,攻读政治学专业的博士学位。

一路走来,李蔬君成为麻栗坡二小85级二班学生中学历最高,也是距离家乡麻栗坡最远的学生。

与小县城麻栗坡相比,走出边陲大山的李蔬君看到了一个更大的世界。记得成为中央党校新生的第一天,有一个自我介绍的环节,李蔬君很响亮地介绍说:“我出生在一个炮火纷飞的年代和地域……”

自我介绍还没说完,同学们就哑然失笑,一个小女子如何能与战争绑在一起?当大家得知她来自麻栗坡,确实经过炮火洗礼时,有些疑惑的目光立马变成了敬佩。

李蔬君对军人怀有特殊的感情,也一直想成为一名军嫂。当然,这个愿望有时很难与努力成正比。说起孩子的婚事时,李蔬君的父母还有点感慨,老人开玩笑说,闺女的丈夫不是军人,可他当年办公地点却在部队的大院里,多少和部队还是有些关系的。

看似娇小柔弱的李蔬君,有着自己的追求和信仰。读大学三年级时,她就积极要求入了党。现如今,那个往烈士墓碑贴硬币的小女孩,已经成长为一名机关党总支书记。她说,虽然自己离开了麻栗坡,不能再陪伴那些长眠在烈士陵园的官兵们,但她觉得,成长是最好的陪伴,也是对那些为保卫祖国边疆英勇牺牲的烈士最好的纪念和报答。

云南·昆明钢铁总公司玉溪新兴钢铁有限公司业务员  朱 琳

玉溪●朱琳

铭记才能做好传承

1986年的那个清明,到麻栗坡烈士陵园扫墓的一年级学生,大多数都是1979年出生的。在昆明钢铁总公司玉溪新兴钢铁有限公司见到朱琳时,记者感到几分诧异。

朱琳是照片中那位捧着花圈的小男孩。当年他是班上年纪最小的,1980年生人。可见到他时,朱琳成了这个班上学生中,最显老的一个。

不是云贵高原的紫外线,也不是沧桑的岁月,而是炼钢高炉前高达2000多摄氏度高温的灼烤,锻造了一个蓝领工人老练成熟的形象。

很难想象高炉前高温对人灼烤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。朱琳在高炉前一干就是16年,从炉前工干到了炉长,也为昆明钢铁公司培养了一批优秀的炼钢工人。

说到在高炉前工作,一天要流多少汗时,朱琳不愿多说。他说,我们流的汗,与烈士们流的血没办法比。

在工友的眼里,朱琳是一个勤勤恳恳、兢兢业业的好师傅。

虽然离开了麻栗坡,但朱琳相对别的孩子,对老山的记忆和认识都要更深刻一些。

朱琳降生在麻栗坡县南温河乡。家乡的老屋离老山很近,近得抬头便能看到老山主峰。朱琳的父亲是乡里的邮政投递员,母亲是乡中心小学的老师。这本是一个过着平静生活的幸福家庭。可是,一通炮火把这个家庭的生活全部打乱了。一家人不得不背井离乡,逃离战火。

在朱琳幼小的印象中,麻栗坡县城的军人似乎比老百姓还要多。但他懂得,没有这些解放军叔叔,他们一家还有可能再次背井离乡。

当朱琳得知学校要组织学生去麻栗坡烈士陵园扫墓时,他就早早地动手,自己编扎花圈。从学校到麻栗坡烈士陵园有将近5公里的路程。他一肩挎着干粮,一肩挎着水壶,虔诚而又庄严地捧着花圈,徒步而行。扫一次墓,来回差不多要走上一天。

扫一次墓,犹如进行了一次洗礼,教会了朱琳小小年纪就吃苦耐劳。他觉得,那些英勇牺牲的烈士们,一直站在高高的山坡上看着他们。

初中毕业后,朱琳进入昆明钢铁公司的技校读书,而后便在炼钢高炉前挥洒着自己的汗水和青春,后来在昆明组建了自己的家庭。那时,从昆明到麻栗坡的交通不便,回一趟老家要花费6个多小时的车程。朱琳说,春节有时也可能不会回麻栗坡过年,但清明节一定是要回老家的。一个是给祖坟上香,另一个就是去烈士陵园祭奠英烈。

这几年自己的孩子长大了,也记事了,回家的路也好走了,朱琳就带着自己的孩子,不仅去烈士陵园扫墓,还要上老山主峰看看。他有一个很淳朴的想法,做人哪能忘本,要懂得感恩。不光自己要做好,还要教育自己的孩子做好。

说到心目中的老山时,朱琳总觉得影视中的战场场景,和他小时候经历的大不一样。朱琳一直坚信,要传承好老山精神,就必须记住一个真实的老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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