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5年:军医左学锋的基层年轮

来源:解放军报作者:记者 陈典宏 通讯员 黎 阳 王 豪责任编辑:王小军
2017-06-21 10:10

 

在战士们心中,军医左学锋是“暖男大叔”:不仅大病小情首先想到找他,一些不愿意跟别人说的心事,也都愿意向他倾诉。王国方摄 

齐人高的桂花树下,战士徐兵和前来巡诊的军医左学锋杠上了。

情急之下,徐兵指着左军医的鼻子大声叫嚷:“我没病,你给我走!”

徐兵说出这句话时,其实心里已经后悔,眼泪夺眶而出。但为了能够顺利从教导队拿到“预提志愿兵毕业证书”,徐兵不得不狠下心来冲着左军医大发脾气。否则,“病号”这个有可能让他被淘汰的可怕称呼,将会成为一个梦魇,时刻笼罩在他身上。

左学锋眉头紧蹙。这位刚刚从第一军医大学毕业的军医没想到,第一次巡诊就遇到了这么个“硬茬”。他心里明白,如果选择继续隐瞒,徐兵的病情将会错过最佳治疗时间而继续恶化,最终变成终生遗憾。

“好像一股子热血从心底迸出。”左学锋一把甩下听诊器,大步流星追上夺门而出的徐兵。这一刻,他决定先为这名上等兵治“心病”。

营区里迷人的相思江畔,桂花的香气迎面扑来。左学锋追着徐兵的脚步,绕着教导队的营区走了一圈又一圈,两人由最初的大声争执到娓娓谈心……

夕阳西下,执拗的徐兵最终决定“妥协”,接受左军医的治疗。

半个月之后,徐兵身心痊愈。年底,如愿转了志愿兵。那天,满是热泪的徐兵,抱着左学锋哭了许久。

从这以后,左学锋喜欢上了在江边散步。从喜欢到习惯,一转眼就是25年。

25年过去,江边的那棵桂花树已高达5米,他所在的南部战区陆军某旅也几经改编、转隶,一栋又一栋崭新的营房拔地而起。与他一同在江边散步的战友,也换了一茬又一茬。

25年,这是军医左学锋的基层年轮。如今,这“年轮”仍在继续生长。作为基层军医群体中的一员,他“舍不得那些孩子一样的战友”,觉得“能为他们做些什么是最幸福的事”。

自豪的年轮

“尽管有着外人不知的酸楚和痛苦,可我却有独属于自己的骄傲”

1992年盛夏,左学锋的一个决定让师领导给他敬了个礼。

当时,左学锋与另外两名军医大学毕业的学员一同到师干部科报到。从3人的毕业成绩来看,左学锋显然更适合分配到师医院工作。可师领导无心的一句“教导队人员更替快、任务重、条件差,不是谁都可以胜任的”话语,却让具有优先选择权的左学锋改变了主意。

“我去吧,我不怕苦。”左学锋带着浓重乡音的普通话一出,让师领导愣了一下,随即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,给他敬了个礼:“小伙子好好干,我向你致敬。”

七拐八拐来到大山深处的教导队卫生所时,左学锋这才意识到师领导那个“敬礼”的分量。

不到10平方米的小屋,一张桌子,两把摇摇晃晃的椅子,一个没有手术刀的医疗柜,几台小型理疗机,是营卫生所的全部家当。不久后,左学锋就意识到了作为基层军医的现实尴尬。

但左学锋仍然选择坚守,而且一守就是25年。这些年,虽然单位几经改编、转隶,但左学锋多次放弃了去师(旅)医院的机会,始终在教导队或者营连卫生所“徘徊”。

起初,左学锋遭遇重重困难,也曾失落彷徨,但有件事对他影响至深。

左学锋拿出厚厚一大摞诊疗登记本,随手打开其中泛黄的一本,指着一个叫“顾自强”的名字,说起了他的故事。

那年在演习途中,左学锋发现顾自强嘴唇发紫、表情痛苦,职业的敏感让他意识到问题的严重。检查发现,顾自强的咽喉长了一个囊肿,导致呼吸困难。“我当时赶紧安排他到医院做手术,后来医院医生告诉我,‘再晚送10分钟,这名战士很有可能窒息而亡’。”

“别看军医不起眼,对于基层官兵来说,我们就是他们的健康守护神!”左学锋的话语里充满自豪:“尽管有着外人不知的酸楚和痛苦,可我却有独属于自己的骄傲。”

使命的年轮

“基层卫生所五脏不全,但官兵的健康关系重大,只要用心,我们在基层大有作为”

“啪!”一个响亮的靠脚。

“首长好!”一个标准的军礼。

采访时,一名列兵推开工化营卫生所的门。

看到眼前的场景,左学锋反而不好意思起来。“来来来,小兄弟你坐。上个月我刚调过来的时候不是和大家说过了吗?我是你们的老左,不是首长!”

短短10分钟,列兵从进门之初的拘谨,很快就与“老左”熟络起来称兄道弟。拿药离开之际,列兵挥手向左学锋告别:“再见,老左神医!”

一句话把在场的几个人都逗乐了,纷纷讲起“老左神医”名头的来历。

原来,当了几年基层军医后,左学锋注意到,不少战士自认为身体健康就对小伤小病不在意,或者由于担心伤病影响留队、考学而故意隐瞒病情。为此,左学锋自学起了心理学——“拿不了手术刀,就好好挖掘嘴巴和眼睛的潜能。”

上等兵赖杰的转变,最先让官兵对军医左学锋刮目相看。当时,战士赖杰得了轻度抑郁症。在那个年代,这样的疾病并不被基层官兵理解,赖杰与战友们一直关系紧张。左学锋尝试着用心理学知识为赖杰开导,逐渐解开了赖杰的“心病”。此后,“神医”的称号不胫而走。

一组数据从侧面印证了左学锋在基层官兵心目中的分量:多年来,无论刮风下雨,左学锋都在训练场一线守护,累计参加保障各类演习20余次,诊断救治伤病员6000余人,其中挽救战士生命10余人次。这让左学锋成了官兵们眼中不折不扣的“老左神医”。

“基层卫生所五脏不全,但官兵的健康关系重大,只要用心,我们在基层大有作为!”左学锋说。

感恩的年轮

“所有的苦与难、动摇与彷徨,都在一种热切的‘被需要’中被冲淡了”

这是一间建于上世纪80年代的老平房,面积不足50平方米,墙壁斑驳。左学锋一家在这里住了20年。

家属区去往教导队卫生所的小路一路坑洼,不到200米就是目的地。

不少基层军医说,这条路像极了他们自己的军旅之路:人烟稀少,就好像自己很少受到别人的关注;一眼可以望到尽头,就好像军医的前途路径,“最多就到师(旅)医院做个军医”;一路泥泞,就好像从医路上遇到的道道坎坷……

走在这条路上,左学锋曾跌倒过。有人劝他“不如换条大道走走”,却总是被他笑着婉拒。

“老左”的军旅之路原本可以改变。这些年,左学锋坚守基层的感人故事,被一茬又一茬官兵传颂。其中的不少故事口口相传,也传到了各级领导的耳中。

“不是没有机会,有两次我也犹豫过。”左学锋口中的两次机会,一次是部队整编,上级分来一个交流回家乡省会干休所的指标。出于照顾,上级优先征求左学锋的意见。一次是能调到一个军分区的干休所……

“思来想去,这些孩子们更需要我!”出人意料,左学锋两次放弃了调走的机会。在他看来,所有的苦与难、动摇与彷徨,都在一种热切的“被需要”中被冲淡了,感恩的心让他选择了一直坚守。

“这些年,组织不仅送温暖,还关心我的成长进步。从一个农民到一个解放军战士,再到一个正团职的军医,我的一切都是部队给的。”每每说起部队,左学锋说得最多的就是感恩。

在他的影响下,他的儿子也选择了学医。前几天,儿子发来的微信让他备感欣慰:“等我学成毕业,我也报名参军!”

前不久,左学锋所在单位再一次面临整编、转隶。根据整编计划,左学锋将被调往500多公里外的另一个基层部队。

面对又一次选择,作为全旅最老的老兵,左学锋没有犹豫。在岗位意向书上,他毫不犹豫地填上了“营卫生所军医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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